被提前的西南雨季,与暴富的比特币矿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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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丰水期还有两个多月,四川、云南的深山矿场,还是一片沉寂。

一批批矿机,即将从内蒙古被运往此地,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它们会被放进藏匿于深山之中的矿场,在暗夜中闪烁。那是财富的信号——它们挖出的比特币,如今一枚价值已经达到5.4万美金,相当于一辆Model S,或者西南小镇上一套房子的价钱。

往年,矿机们在5月雨季快到时才会抵达西南,这次,因为内蒙古计划关停挖矿项目,一部分矿工的迁徙被迫提前。

对于矿工而言,这依然是一桩不错的生意。过去12个月里,比特币最高涨幅超过1400%。在中国,收益与之相当的合法投资项目,几乎为零。

而迁徙一直是矿圈生活的常态。丰水期迁徙往南方,枯水期迁徙回北方;从熊市迁徙到牛市,再迁徙回熊市……他们的生活,就是一次迁徙接一次迁徙,一个周期接一个周期。

沙漠植物会在干旱时蛰伏,在雨水到来时肆意生长。如今,矿圈又等来了自己的雨季,整个行业都弥漫着财富的气息。

风波

如同蝴蝶效应一般,内蒙古的一条新政,直接引发了一场矿圈风波。

2月下旬,内蒙古宣布,4月底之前,计划全面清理关停挖矿项目,以完成“十四五”能耗双控目标任务。影响很快落地,当地矿场主墨非发现,有些矿场关了,有些则在限负荷,“比如原来2万千瓦,现在1万千瓦”。

市场风波由此开始。在内蒙,一小部分挖矿设备被打包装上物流货车,驶上高速,它们要经过日夜不歇的几日奔波,目的地是新疆、四川和云南。

去西南,这原本是它们在每年5月之后才会经历的迁徙。

挖比特币,新疆和内蒙古用的是火电,四川和云南用的是水电。而水电季节性很强,只有在5月到10月的丰水期,电费才会比火电有优势。

矿工陈恺平的矿场位于云南北部的崇山峻岭中,他的合伙人中,包括一位水电厂老板。方志明了解到,在当地,枯水期拿电成本约为二毛八,丰水期拿电成本是一毛一到两毛。如果是托管矿机的矿场,还要收场地、运维、管理费用,每度电的成本会多出五分钱。

而内蒙古的电费一度是三毛多。对比之下,在枯水期,云南的电费并没有优势。因此,矿工都是枯水期在新疆和内蒙挖矿,丰水期将矿机运到四川和云南挖矿,如是往返。

陈恺平已经捕捉到了这场被提前的迁移。“听说已经有部分矿机在来云南和四川的路上了”,他对“首席人物观”表示。

在比特币高企的当下,因为迁徙带来的电费成本增长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中国如今占据着比特币全网65%的算力,也就是说,全世界有六成五的比特币都是在中国被挖出来的。但在国内,挖矿产业一直处于灰色地带,政策并不明朗,各地政府对于挖矿的态度也不一致。

在四川,它是受欢迎的。得益于丰富的水资源,四川每年都会产生很多富余水电“弃水”。最近,四川还被国家能源局点名:2020年全国主要流域“弃水”电量约301亿千瓦时,四川就占了202亿千瓦时,而这些“弃水”又主要集中在大渡河干流。

“政府发现,挖矿可以消纳很大一部分弃水,所以对挖矿的态度相对开放。“在四川某矿场负责运维工作的小娟表示。这个矿场就坐落在大渡河畔。

但在内蒙等地,则有所不同。“内蒙古的火电可以直接输到北京,不存在浪费问题。实际上,从2018年到现在,每年内蒙古都会出台整治挖矿的政策。今年具体会如何发展,大家都还在观察。”墨非说。

狡兔三窟。为了应对政策变化,一些矿工很早就开始在海外设立矿场。

墨非有5个矿场,其中的一个就是2019年在哈萨克斯坦设立的。那一年,“虚拟数字货币挖矿活动”被国家发改委列为“淘汰产业”,为了分散风险,墨非通过一个在哈萨克斯坦经商的朋友,跑到当地开矿场。

哈萨克斯坦煤气资源丰富,火电发达,电费也很便宜,每度在两毛左右。墨非的这个矿场逐渐发展到了20万千瓦负荷,“现在一年收益大概五六千万”。

目前,中国矿工的脚步已经走遍了世界,哈萨克斯坦之外,在中东、俄罗斯、美国等地,都有他们的身影。逐“水草”而居,就是对这个群体最贴切的形容。

“内蒙不让挖,还有四川,有新疆,有云南。比特币是全球化的,如果国内不让挖了,把矿机拉到国外去就行。”墨非从来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。

而内蒙古计划全面清理关停挖矿项目的消息,对币价未必是利空。

3月1日,比特币跌到了4.3万美元。一天之后,就又涨回到5万美元。有外界分析认为,这是因为人们担心内蒙古关停挖矿产业后,比特币将更加紧缺——中本聪在2008年设计比特币时,就将其总量定为2100万个,永不增发。

数量有限的前提下,任何风吹草动,都会放大人们“物以稀为贵”的心理。

丰收

2020年下半年到2021年上半年,是挖矿行业大丰收的一年。

陈恺平有几千台矿机。一边挖,一边卖,现在他和合伙人每天能赚十多万元。

自己挖出来的币,成本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。也就是说,如果一个比特币卖5万美元,那自己挖出来一个,成本只要1.7万美元,净利润就是3.3万美元。

很多入场早的玩家,已经赚得盆满钵满。

“我们的老客户中,80%到90%都在今年赚到钱了。”在四川某矿场工作的小娟说。

矿场为矿工托管矿机,收取电费和托管费。越是牛市,生意越好,小娟表示,尽管距离丰水期还有两个多月,但他们的大部分负荷都被订完了。

囤积和转卖矿机,也能带来巨额收入。“在上涨周期中,矿机涨得更快,也更保值。”墨非把手头的绝大部分比特币都换成了矿机,现在他已经有几百台矿机,身家不菲。

囤矿机的利润不亚于炒币。

2020年6月,比特币价格是1.82万美元时,墨非开始囤矿机。他买了S19 pro的期货矿机,当时价格是一台1.78万元,如今已经涨到8万元,涨了4倍——这显然超过了比特币的涨幅。

仅这一个操作,墨非就赚了上千万。

但这样的财富故事很难直接复制了,现在哪怕有钱,也很难买到矿机,比特大陆和神马的期货矿机,排队排到了10月以后。

去年,陈恺平卖给一位客户200台神马M21矿机,现在,同样的矿机,价格翻了三倍多,“如果对方一直拿着,能赚一两百万”。

牛市一旦到来,空气里都弥漫着财富的气息。

只是,比特币的起落太过剧烈,在牛市到来之前,很多人挺不过熊市。

最近的一次至暗时刻,发生在2020年3月12日。当天,比特币24小时跌幅超过了30%,次日,又一口气跌到3800美元。当时有报道称,“一大批矿民们倾家荡产,纷纷变卖矿机,甚至发誓永不踏入这个行业。”

市场心理从极度贪婪到极度恐惧的骤变,发生在一夜之间。

那天,比特币合约市场单日爆仓金额超过10亿美元。墨非也爆仓了。

因为有比特币信仰,一些矿工和矿场主持币不卖。要交电费、买矿机时,他们就会在一些平台抵押比特币,换得法币或其他数字货币。墨非就抵押了几十个比特币,抵押率是60%,即抵押价值200万的比特币,换得120万的现金或者其他数字货币,剩余80万,相当于保证金。

3月12日,当看到比特币那条一路下滑的曲线时,墨非慌了。他一路追加保证金,但比特币跌得太快了,而网络则因为抛售出现拥堵,没等最后一笔保证金到账,他的手机就收到了爆仓通知。

那天,他损失了100个比特币。

同一天,陈恺平也尝到了痛苦的滋味。此前,他和几个合伙人打算卖掉比特币,但有一个合伙人坚持再等等,就没有卖成。这一等,就等来了暴跌瀑布。在很短的时间内,比特币价格几乎腰斩,他们账面上的资产少了一半。

“做这个决定的人一直很内疚,其他人也不好意思责怪他。但我们当时都想,不知道什么时候行情才会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
币价暴跌之下,他们的一些矿机也一度被关机。但他坚持没有抛售——这是来自熊市的经验。2017年,他曾购入一批高价矿机,结果刚买就赶上暴跌,当时他以为“这辈子都回本无望了”。但后来,行情又慢慢好起来了。

只是,“3·12”太过惨烈,阴影至今仍在。

“2016年入行时,我有坚定的比特币信仰,但行情反反复复,人被现实痛苦折磨,到现在,你只想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,同时规避风险。”陈恺平说。于是,他不加金融杠杆,不用矿工常用的套保工具,不炒币。

这一切,都是为了在这个高风险的行业,将风险降低到最小。

入场

当收益足够诱人,风险的存在,总容易被人有意忽视。所有人都觉得,自己会是那个满载而归、全身而退的幸运儿。

挖矿生意吸引的不只是个人,行情暴涨之下,以公司为主体的玩家们也涌入进来。

嘉楠和亿邦这样的矿机厂商来了,中环球船务这样的航运公司来了,第九城市这样的游戏公司也来了。在资本市场,只要一宣布要进军挖矿行业,新玩家的股票涨幅往往惊人,哪怕有的公司还没有拿到矿机。

比如说,半年不到,美股上市公司第九城市的股价从2.04美元涨到了最高89.2美元,涨幅最高达到40倍,甚至远远超过了比特币的涨幅。

然而,挖矿也变成了一门越来越拥挤的生意。入场者增多,全网算力增大,要挖出一个比特币的难度,也越来越大。

对于新玩家,挖矿的风险实在不容小觑:行业处于牛市,一切成本都很高。比如矿机在不断升级,价格越来越贵,回本周期也在变长。一旦币价大跌,新玩家就可能成为接盘侠。

“现在最新的蚂蚁S19系列和神马M30系列矿机,在扣除电费之后,一台一天能挣160-170元。这意味着,在币价维持现状的理想状态下,矿工要一年多时间才能回本。”陈恺平说,如果币价大跌,回本周期可能会延长到3年,甚至更久。

贸然追逐风口的风险在于,等风口一过,追逐者就有可能成为跌死的那口猪。2018年,在币价低迷的时候,二手矿机曾经被论斤贱卖。

不过,这些陈年往事带给世人的震撼,都停在了当时。挖矿热潮之下,无人在意前朝尸骨,人人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:比特币,到底能涨到多少钱?

彭博社最近称,到2021年底,比特币的价格,可能达到10万美元。

“10万美元只是一个小目标,未来的一天,比特币涨到100万美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。”小娟说。

作为比特币的信仰者,墨非在2018年就判断,比特币的高点在15万美元——当时,比特币的价格还徘徊在3000多美元。

他认为,华尔街大鳄入场后,对比特币的定价权,已经从矿工转移到了华尔街的手中。如果美国证券交易所有一天批准了比特币ETF,比特币的价格一定会涨到20万美元,但不管涨到多少钱,有一部分比特币,他是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卖的。

相对来说,陈恺平更加谨慎。他觉得比特币未来可能走向两个极端,一个是土崩瓦解,一个是走向世界。

至于哪个未来更可能实现,他“不敢猜”。

他不知道现在的行情能持续多久。实际上,2020年11月,在比特币达到3万美元的时候,他就清仓了手头的大部分比特币,并没有将这条“大鱼”从头吃到尾。

“这是一个高风险行业,大家最后比拼的,不是谁短期赚了多少,而是谁能活到最后。”他说。

然而,在这个24小时交易的市场里,更多人只是活在当下。目前,比特币在前段时间从5.8万美元快速跌至4.3万美元之后,又回到了5.4万美元上下。对于想搞钱的人们,比特币的造富神话仍在继续。

金钱永不眠,欲望永不眠,只有新疆荒漠上、西南深林里那些24小时不停的矿机们,默默记录着矿圈的跌宕起伏——它们躺过的矿场,或许曾经上演抛售矿机的惨烈;每天与它们沉默以对的墙壁,或许也溅上过逐风者的泪花。

而在进入下一个周期之前,总有人坚信,不幸都是他人的,只有财富会是自己的。

成年人做起梦来,远比孩童天真。

备注:应采访者要求,本文人物皆为化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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