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驰创投陈维广:A类创业者就那么多,和春夏秋冬关系不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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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刚过去的2018恰逢资本寒冬,但陈维广延续了以往的基调——忙。他忙着投资新项目,忙着帮助已投企业做新一轮融资

陈维广是新加坡人,也是地道的潮汕人。早年间,他的祖父举家外迁至新加坡。这群“中国的犹太人”,明朝以来沿着郑和下西洋的路线,走南洋,做生意。如今,即便已经回国超过十年,说普通话仍未摆脱口音上的“南洋味”,投资行事也是典型的“南派”风格,克己节俭,严谨务实。

1988年,陈维广加入IBM,彼时正值PC产品刚开始引爆全球市场。而后,在陈维广任职新加坡电讯的整个90年代里,他参与了亚洲大部分地区早期互联网基础设施的发展过程。20世纪初,陈维广前往美国硅谷并加入蓝驰创投,VC生涯就此拉开序幕。

在过去近20年的早期投资中,陈维广陆续投出了赶集网、PPTV、青云QingCloud、瓜子二手车、春雨医生、汇医慧影等项目,并深度参与了赶集网/58同城、蘑菇街/美丽说等多起业内重大并购。

他一手组建的蓝驰创投中国,是典型的硅谷式boutique fund,专注投早期,每一期基金的规模在3到5亿美金,投资团队控制在10人左右。截至目前,蓝驰投出了近10亿美元,以此拉动了近60亿美元的后续投资,孵化企业的总估值超过250亿美元。

采访期间我们发现,蓝驰创投募的每一轮新基金,几乎都是在资本环境最不好的年份进行。“要募资,得有业绩。凑巧在市场没下来之前,我们有项目退出了,LP有了回报。我们再开始募新一轮。”陈维广表示。

无论在过去几年的资本狂欢,还是在行业节奏放缓的2019年,蓝驰都保持每年投20-30个项目的节奏。“我们的节奏历来如此,不受春夏秋冬的影响。A类创业者就那么多,和市场好坏关系不大。”

超预期的创业者,往往不扎在风口或清晰可视区

“要为投资人创造超额回报,并持续融到资,创业者就要在更早一点的时候,去做那些大家还没看得太清晰的项目。”陈维广说。

他比较忌讳“挣了脸皮不一定挣到钱”的‘明星’项目。“创投基金挣的是carry,不是管理费。”

赶集网是陈维广回国后投资的第一个项目。2015年,蓝驰创投从该项目退出,赚了超过30倍。

当时,投资的风口是电商。但陈维广认为电商卖货,要烧很多钱,而赶集网做交易服务,走的是信息流路线,模式较轻。其次,当时电商的主流市场在一线城市,而赶集网的主要客群是农民工,为他们提供找房子、找工作等服务。在功能手机的时代,伴随新生代农民工的外出务工潮,赶集网针对这个大规模用户群体的需求提供手机服务,是“应运而生”。

“也不看好京东吗?”i黑马&数字观察问。

“不是。但是电商需要消耗的资本太大,蓝驰更看重资本的使用效率。”陈维广表示。

2011年前后,春雨医生刚出来,很多人不看好它。“他们觉得医生那么忙哪有时间上网,但张锐坚信只要做一个足够轻、足够快的系统出来,医生不用花很多时间也能实现线上问诊。”陈维广回忆。最终,蓝驰创投成为春雨医生从A到D轮的连续投资方。

投资青云QingCloud也是出于相同的逻辑。2012年,离开IBM的黄允松创立青云,蓝驰成为青云的第一个机构投资人。

“最初,青云的创始人找了很多投资人,但很多人都质疑他们”,陈维广说。中国在2009年才开始引入云计算概念。而美国在2005年就开始推广云计算,2008年已广泛使用,2011年进入成熟阶段。和美国相比,中国的云计算产业滞后了好几年。

但在当时,技术出身的陈维广认为,“中国会像美国一样,企业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传统的服务器IT架构上。通过云计算平台,企业可以有弹性地调动IT资源;用多少付多少,相对可以控制成本。所以,企业对云计算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。”调研之后,蓝驰创投决定投资。

近几年,当同行都在投资共享单车、学英语、K12教育的时候,蓝驰却投资了专注素质教育的美术宝、VIP陪练;和专注相互保险的水滴互助等“非主流”项目。

其实,在国内的投资人中,陈维广可能是一个特殊而少见的存在。

“找到一个在中国做18年投资的人,或者一个在美国做18年投资的人,应该不难。但如果要在国内找一个在美国做了八年VC投资,也在中国做了十年VC投资的人可能会比较少。”

这18年里,他亲身经历了四次经济危机(2000年美国“互联网泡沫”、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、2012年A股IPO中止、2015年A股爆发股灾)。熟稔危与机的辩证关系,让他将“求真”写进蓝驰创投的基因里。

求真的创业者,不会被寒冬淘汰

何为求真?

“第一,这个需求是真需求,还是伪需求?第二,满足需求的过程中,有没有一个通过技术创新持续创造价值的盈利模式?一旦对真实的需求有判断,就不担心市场的起伏。市场的波动只是噪声而已。”

2012-2016年,电子商务行业经历“爆发式”增长。这带来哪些“真实需求”?陈维广的答案是:与之紧密相关的互联网金融需求必然会迎来爆发。

“从前几年 淘宝 双十一的数据,我们可以看出来,消费金融是爆发最厉害的一种互联网金融形式,其中崛起最迅速的就是电商金融。趣分期、分期乐都是在那个阶段借助电商平台,逐渐培养了用户的消费信贷习惯。”

因此,蓝驰在2014年成为了趣分期(后更名趣店)的第一个投资人。

另一个案例是瓜子二手车。58同城和赶集网合并后,杨浩涌做了瓜子二手车。陈维广在2016年成为瓜子二手车的天使投资人,随后又投资了瓜子二手车的A轮和B轮。

“在二手车市场,理想的to VC模型可能是,做个交易平台就足够了。很高效、很轻、很性感。但这不是浩涌要做的事情。”陈维广说。

在他看来,二手车的交易过程中,车商和C端之间最忌讳中间层的存在。这些“二道贩子”让二手车商无法直接触达C端,整个交易过程中,无论产品还是服务都得不到有效保障,消费者也得不到高质量的金融和售后服务。“这些贩子不会为交易提供保障。平台还为他们做了嫁衣,因为优质车都被他们拿走了。”陈维广说,“目前,瓜子正在逐步清理他们。”

李想是陈维广认为的求真创业者的典型。早在李想创业做汽车之家的时候,陈维广就关注他了。2017年,李想做车和家,蓝驰先后投资了其A轮、A+轮和B轮。

“一家电动汽车企业的CEO当然可以用续航三、四百公里的产品融到钱,卖一些车。但他不解决真正实际的用户需求,这样的做法是不求真、长远也没差异化。”陈维广说。“用户真正需要的是干掉里程焦虑,尤其是国内充电设施不完善。李想选择增程式,是一条有风险但正确的路。”

事实上,在投资青云QingCloud时,陈维广也经常被人问到:“中国既然有了 阿里 云,为什么还需要青云?”

“我们发现,很多中大型企业都有自己的传统IT设施。要迁移到云计算,旧系统跟新的云计算平台必需要更好地融合。在这种情况下,要提供更好的融合方案就需要一个对企业IT架构有非常深理解,重视软件运营稳定性的技术团队。”陈维广介绍。创业前,青云团队曾在IBM做了十年的IT系统融合以及云计算工作。产品一经推出,短短几年就把很多重要的金融客户、保险客户签了下来。“这得益于他们在这方面有非常好的优势。”

“A类创业者之所以能创造价值,是因为能够找到、感受到真实存在的需求,并始终秉承‘求真’的初心去满足需求,解决一个大家都觉得不可能解决的问题,而不是选一条更容易、平坦的发展路径。对投资人来说也是一样,要独立思考,足够了解行业,才能找到这样的创业者,并支持他们释放价值完成梦想。”陈维广说。

因为参与青云QingCloud,EasyStack等云计算大数据的项目,蓝驰在2015年开始布局人工智能。“AI作为处于早期的技术,没有数据就没有生命线,说的再漂亮也是镜花水月。2015年,我们看到有AI企业在青云上跑数据、练模型,AI算法有了基础。商业是一层一层叠加起来的,就像有了智能手机,才能做APP。”在这之后,蓝驰投资了汇医慧影,知藏等多家不同垂直领域和场景的AI项目。

另一个赛道——AR/VR/MR,热度曾经堪比2018年的区块链大潮。但经历了长达3-4年的过山车后,迅速跌至谷底。很多人认为这个赛道“彻底凉凉”。但蓝驰却在近两年,连续投资了AR公司亮亮视野的B轮、B+轮。

“起初我们也有迟疑。”陈维广表示。创始人吴斐有15年的IT经历,团队够强。但AR眼镜除了光学技术之外,还需要一套全能的后台系统:材料够不够轻、CPU功耗有多低、供应商提供的技术有多成熟——除了团队,对许多外部情况的要求也很高。但最终,团队的商务落地能力,对场景、落地需求的认知让陈维广决定下注。“技术再美,我们仍然需要有盈利模式,能遇到同样坚守求真的创业者,一定要支持”。

从另一个角度看,蓝驰创投坚持“求真”也是见多了血泪教训之后的自觉。陈维广说,他从来没有见过谨慎死的项目。太多项目是因不够谨慎而死。在蓝驰中国基金里,也有这样的项目,比如星空琴行。

蓝驰投资时,星空琴行有十来家店,每家店都有比较好的利润,也能很好的满足用户需求。趁着大好形势,星空琴行将十几家店迅速扩张到近60家店,但运营效率和创收都没跟上。2015年起,在融资艰难的大环境下,公司开始面临迅速扩张带来的风险,最终为星空的光环奇迹划上句号。

“活下来的创业者,都会把需求想清楚”

2018年,被普遍认为是过去很长时间以来,市场环境最糟糕的一年。美团王兴说,2019年可能会是过去十年里最差的一年,但却是未来十年里最好的一年。

但陈维广觉得,“资本寒冬”只是一个相对概念。“市场不好的时候,没有那么多噪音。对于投资人而言,更容易发现变化,这些变化往往会酝酿出更大的机会。只要你把变化想清楚,把需求想清楚,就很容易找到合适的方向。”

优秀的创业者也一样。在陈维广看来,A类创业者都是对需求和变化极其敏感的人,从来不是为了坚持而坚持。他们的坚持往往建立在熟稔真实市场、了解真实需求和变化的基础上。

“看清楚真实需求的创业者不会恐惧,一定会找到志同道合的投资人和合作者。他应该坚持,坚持很重要。”陈维广觉得,“蓝驰一直坚持给这样的创业者背书,哪怕在他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时候。”

VIP陪练就是如此,蓝驰创投是天使轮投资方。2014年底,团队启动新项目“陪你练”,为学生批量批改练琴作业。试跑不久,创始人葛佳麒发现,虽然客户流量有了翻倍增长,但用户很难留存。

在经历了音频自动识别监测、教学曲目视频化示范、师生作业系统三种模式的失败验证后,葛佳麒围绕师生痛点、家长痛点研究新模式。此时,公司资金已经严重不足。

为了支持创始团队,蓝驰又提供了一笔过桥贷款,帮助团队渡过了难关。“我们看到,创始团队一直在垂直行业探索,发现问题、发现瓶颈的速度比较快。”陈维广表示。

如今,告别移动互联网时代,这个创业者“一周或者一个季度迭代一次,就能验证一些东西”的时代。

新周期下,陈维广觉得,验证创业结果的时间正在被拉长,这就需要创业者和投资人放弃短期博弈,投入更长的时间和更充分的耐心。

相较于上一代的“老三样”(百度技术、腾讯产品、 阿里 地推);新一波平台公司的中高层骨干中,拥有头条系的用户增长能力、美团的人效模型能力、小米的硬件(销售和供应链)能力,再加上众多AI独角兽用大量资金试错得到的场景落地和工程能力的初步认知的人,将可能构成下一波创业者的主力“新四军”。

在蓝驰看来,无论大环境怎么变,那些拥有敏锐清晰、不偏不倚的自我认知,主导过产品或商业模式从0到1的试错迭代,具备铸就商业模式闭环的能力和技术壁垒的创业者,始终都会受到投资者欢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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